
(1)
上周日,我在上海徐家汇教堂。傍晚的时候,弥撒结束,我一个人坐在台下,想我的稿子;唱经班里有一个人站在台上,唱她的歌。一句圣言就从脑海里蹦出来了——“你们求,必要给你们;你们找,必要找着;你们敲,必要给你们开。(玛 7:7)”这歌声就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
那天也是望弥撒的时候,礼仪过程中我听到后面有一个似是女孩子的声音,咬字很清晰,旋律很熟悉,特别好听,我想这个女孩子唱歌怎么这么厉害?心中有些好奇,就在互祝平安的时候转过头去一看,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微笑着朝我点点头。
我惊呆了。上主给每个人的恩典真奇妙,这位老婆婆真是有福!
我想,我唱歌不好听的,旋律也不熟悉,还被音乐老师评价说我唱歌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,那天主给我的恩典在哪里呢?是不是要我在礼仪中把嘴巴闭牢,让那些像这位老奶奶一样有福的人唱就行了呢?
(2)
后来我去了洋泾浜教堂以后发现,那里有时候都听不到话筒声音的,年纪小的大的,跑调的不跑调的,会唱的不会唱的,都在张着嘴巴发出声音来。教堂不是很大,大家一起唱出声来的时候,轰隆隆的,礼仪的氛围特别好。
我明白了,我这个不完美的声音,其实也是天主的恩典,让我不仅仅在礼仪的时候,也在这次的夏令营里,不像以前那样扭扭捏捏的,怕难为情,而是大大方方地唱出声音来。
说到洋泾浜堂,最有意思的还是本堂何神父。何神父是北方人,个子不高,有点胖胖的,年纪很大了,但是气色看起来特别年轻,上海话说得很好,宁波话也会说几句,很幽默,总是笑容满面的。何神父为什么这么开心呢?是不是住着曾经的主教府,特别宽敞,特别漂亮,特别舒服呀?是不是教堂门口就是步行街、老外滩特别热闹,每天都可以出去走走呀?不是的,何神父跟我们分享,他以前住着的时候,房间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的,楼上住的人有时候睡得晚又吵,他实在睡不着了,还得拿根棍子,去戳那个天花板:“太晚了,睡觉咯。”
教堂外面是市中心,跟天一广场一样繁华热闹;可教堂里面是冷清的,年轻人不多,老年人也不怎么说话,何神父平时在祭台上插插花,把跪凳也擦一擦,有时候就盯着教堂地板上的一块砖看:“诶,这几百年前是怎么设计的啦,这条裂缝其中有没有什么含义,是不是天主想通过这块砖告诉我什么呢?”这样一天也能过去了。
何神父为什么这么开心?我觉得,何神父的快乐是来自于天主的。为天主装饰教堂,为天主打扫教堂,欣赏天主的作为。
何神父是一个修道人,他的快乐来自于天主,很正常嘛。我开始思考:我的快乐来自哪里呢?是打游戏吗?是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吗?是工资比别人高吗?是在兄弟姊妹中有名望吗?还是拥有至高的财富和权利吗?大家觉得呢?我们的快乐来自于哪里?这个答案我说也说不准,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。
(3)
我手机有一张照片,照片里面的人倒是很快乐。那是五一放假第一天,也是佘山圣母大殿开放的前一天,我去佘山朝圣,去观礼,那天人特别多,有四面八方来观礼的教友,有单纯爬爬山、逛逛天文台的游客,有维持景区秩序的管理员,有佘山堂口服务的志愿者,特别吵闹。照片里的人是几个女学生,说话带闽南口音的。当我从山脚爬到山顶圣母大殿的时候,她们已经在大门那里了,大门没开,因为还没开放嘛。当周围的人都在吵嚷着门怎么不开的时候,我听见那几个女学生中有一个在跟其她几个介绍,领受圣体是怎么怎么样的,办告解又是怎么样的,最后她们在大门旁满脸笑容地拍了一张照片,快快乐乐地下山去了。
我想那个女孩子真是有福啊,天主借她的口在嘈杂的环境中,在她们几个人之间,宣讲了福音。我也多想带着我教外的好朋友来教堂啊,一起去过主日,一起去各个堂口看一看,看看天主给我们在地上的庇护所都是什么样的。一个人多孤单啊,多不快乐啊。
(4)
前段时间下暴雨很厉害,那时我在上海,当时上海街面上都漫水了。我早就计划好那天是要去看电影的,结果快到电影院就差一个路口拐弯的时候,那里漫水了,差不多到我膝盖这里,怎么办?打道回府的话,这不就白来啦?票也浪费了,我想骑共享单车,稍微高一点,鞋子也不会湿。结果,拐弯那里恰好是座桥,有个凹下去的地方,水深差不多要到大腿根这里了,天又黑,看不见,我骑着车,一下子冲下去,鞋子裤子都湿了。那天我看完电影坐在地铁里回去的时候,就向天主抱怨:天主啊,祢怎么安排这雨偏偏在我出来看电影的时候下呢?还恰好就在那个桥下面漫水,让我湿哒哒看了一场电影。天主的作为,让我不理解;这时候车上有一个人的作为,让所有的人都不理解:
一个中年人,面朝地铁的门站着,穿得挺干净的,背着个包,一只手拿着个水杯,另一只手拿着个打火机一样的东西,嘴里啊咦啊咦地大声叫着,也没戴耳机,也没有和旁边的人吵架。这时候如果你们是我,你们会怎么办啦?这个人太危险了,是不是恐怖分子啦?这个人是不是疯了,精神不正常啦?车上好多人跟我们想法一样的,明明地铁里已经很挤了,还要再挤啊挤啊,恨不得离那个男的再远一点,甚至坐在他旁边的人都站起来跑到另一节车厢里去了。我当时也害怕极了,跟天主说:“天主啊,我还有一站就到了,让我平安地下车吧!”结果当我刚刚走出车门的时候,那个男的噗通一下,蹲在地上抱头痛哭。哦,他不是恐怖分子,也不是一个疯子,他只是一个被生活击垮的人。
大家说,那个男人生活上该是遭受怎么样的打击啊?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,他想喝杯子里的水,地铁上不让喝,他就没喝;他想抽支烟缓解缓解情绪,地铁上不让抽,他就把烟夹在耳朵后;他想哭出声来,地铁上不许大声喧哗,他就只能克制自己的情绪。当他实在控制不住了,发出声音来,周围的人还要远远地躲着他,害怕他,非议他。
所有人沉默了,都很惭愧,我也很惭愧,我很同情那个男人的遭遇。但我又有点庆幸,为什么呢?因为我有天主在我内,我鞋子湿了可以和天主抱怨,我遇见害怕的事情了可以向天主祈祷,我遇见可怜的人了可以向天主求祝福他。
(5)
其实今天我分享了四件事:
第一件事,是我学习上受打击,觉得自己很没有用,自暴自弃的时候。天主让我见到了一位唱歌特别好听的老奶奶,让我懂得了每个人都有天主的恩典,唱歌不好听,学习成绩下滑了,做生意失败了,失业了失恋了吵架了,都没有大不了的,都是天主在我们人生路上的恩典,我们要大大方方地面对。
第二件事,是我生活没有目标的时候,刘修士带我见到了何神父,何神父的快乐是来自于天主的,我想我的快乐也是来自于天主的,我好奇天主到底创造了一个怎样的世界,有多大有多好看有多奇妙,我想努力奋斗,将来好带着我的眼睛看耳朵听鼻子闻舌头尝,亲自去体验天主的造物。
第三件事和第四件事,是我感到孤独的时候,天主让我看到一个快乐的人和一个悲伤的人,我发现自己从来就不是孤单一个人,自我存在之初,天主就显示给了我,并一直与我同在,祂同我分享喜怒哀乐,我也可以同祂教会里的兄弟姊妹分享喜怒哀乐,更可以把这一份福音传递给更多的人。
这就是天主在我身上的作为,感谢大家的耐心倾听!
(作者:药行街堂 保禄·林文海)
